教学对话，敲开课堂大门的妙手

教学对话，敲开课堂大门的妙手

有一次（或者根本不只一次），朋友评价我说：你这人太不会讲话！你看这聊天吧，聊着聊着话题就被你聊死了。大家知道什么叫把天聊死了吗？至今——我也没弄明白，只是大眼瞪小眼。心想没话可说了，是不是结束了呀？那好，散了吧！如果是利用QQ或者微信这些现代化信息手段，结束聊天的速度会更快。我常常还暗自得意：咱这说话办事儿效率多高，一点儿不拖沓！后果才发现，背地里得到的评价是：无趣！基本上不出三句话便终结了话题，这个人太无趣！

其实个人有趣也好，无趣也好，一切罢了！由此我却关注到另外一个命题：交流——课堂教学中的师生对话。正好，上周从老师们手上收集到的信息整理的情况来看，我本想会偏重语文课堂教学的，如文本的解读和处理，如小学语文的年段特点和年段目标，再如不同课型的教学特点及方法例谈。但从老师们的实际需求来看，多数还是课堂教学中师生交流存在一定的问题，从而导致氛围不浓、效率不高、目标难以达成。（举例）因此，我今天跟老师们分享的主题是——教学对话，敲开课堂大门的妙手

我首先把“对话”的结构作一个简单的梳理，然后再讲讲“对话”究竟指什么。

实际上，在我们的教学当中，存在这样几种对话关系：第一种是教师与文本之间的对话关系，就是老师课前研读课文。第二种就是学生和文本之间的对话关系，也即学生的自读自悟。第三种方式是教师和学生的对话关系。第四种是学生和学生之间的对话关系，就是通常的小组合作交流。

那么，这四种对话方式，在教学中哪种发挥着枢纽、核心的作用呢？自然是教师和学生之间的对话！想想看，如果课堂之上，教师和学生的对话关系不能够有效展开，那么教师和文本的对话，学生和文本的对话，学生和学生的对话，便统统失去课程和教学的意义。也就是我在开篇时讲的，这聊天聊着聊着话题就给聊死了。一节语文课这样，一天的语文课这样，经年累月，学生学习语文的劲头儿就没了，课堂之上应有的学习氛围也没有了。没有办法的办法就是教师不停的讲，教师讲得累，学生要么到一边玩去了，要么昏昏欲睡。我可以这样说，看一个老师在课堂上的机智和智慧，看一个老师对课堂教学进程的驾驭能力，主要看什么？主要看他的对话能力。所以，我们语文老师要特别注重课堂上的交流，也就是教师与学生的对话。

我们经常外出学习，听一些名师的课，会有一种如沐春风的感觉，听起来很舒服，很重要的原因就是师生对话的流畅、自然、深刻与精彩纷呈。最令我们佩服的是，许多对话无法预设，而且都是现场动态生成。看的时候跟着心潮澎湃，听课回来自己试试的时候却是倍受煎熬，万劫不复。于是老师们立马觉得为难了：我没这道行，功力尚浅，还得修炼啊。是的，语文是一门基础性、综合性很强的学科，当一名好的语文老师非常难，需要在不断的学习中让自己扩容、提升。底蕴不到时，便只会生搬硬套。怎么办呢？今天我会在一些课堂教学的实例中贯穿些基本的观点和方法，或许会对大家有所启发。关于对话，基本的模式应该是这样的：倾听——理解——应对。首先要倾听，没有倾听就没有对话。课堂上的很多问题，看起来是老师的应对出了问题，实际上不是，是老师的倾听出了问题。因为他不会听，所以他不能够有效进入学生的思维。大家要注意，我这里所谈的倾听，不仅仅是用耳朵听，这里的倾听是生命的一种全方位的敞开。所以倾听上面可以加一个什么？对，引号。你看学生的表情，看表情就是“倾听”；你关注他的眼神，眼睛会说话，你关注了，也是在“倾听”；你观察他的姿势，就是在“倾听”他的肢体语言；甚至你注意到小组之间排位组合的关系，学生身体之间的接触程度等等，你都能“听”出其中的声音来。所以我说，这个倾听是一个比喻的说法，它的展开是全方位的。我们上课最容易出现的问题是什么呢？把“倾听”搁在一边，满脑子想的是我下面教什么内容、课上到了什么环节、还有几个问题没问完、还有什么练习没做完，尽想着自己这一头的教，忘了“倾听”。而忘了“倾听”，就是忘记了“学生”。老师们，你的目中无人却总想换来学生的满腔热忱，天下会有这等的好事吗?即便有，那也是师生的作秀而已。

第二个环节是理解。对话的实质是什么？就是理解，没有理解就没有对话。但是现在很多时候课堂上呈现的问题是什么呢？是把倾听当作评价学生的手段。也就是说，倾听为了评价，也只是为了评价而已。学生朗读以后，老师要评价学生一下；学生回答完了，老师也要评价学生一下。所以老师把自己的注意力、自己的目光都聚集在评价学生上。老师们可以问问自己，通常倾听学生发言的时候，你主要的心理活动是什么？如何评价，对吧！对话当然包括评价，但不是能涵盖对话的本质内涵。对话的本质内涵是理解。只有你试图理解他的言说，理解他的朗读，理解他的表现，理解他的行为方式，你才有可能找到跟学生对话的支点。风牛马不相及是怎么来的，往往就是课堂教学上的这种错位形成的。

最后是应对。应对是理解之后作出的那种自然而然的反应。在应对的过程当中，你要继续去倾听。什么叫对话，我们很多情况没有对话，只有单向的言说。通俗来话，就是上课的时候，教师提出一个又一个问题，形成“问题串”。这样看似逻辑清晰，事实上只以“提出问题——寻求答案”为目标的语文课，丝毫没有乐趣，失去对话环境、情境、意境的语文课不是真正意义上的语文课。试想如果两个成人如此对话，反复地一问一答、一问一答，那就像审犯人，你们能够坚持多久？

其实老师在课堂上的基本功就是怎么倾听孩子的各种表现。很多情况下，你并不懂得学生究竟要说什么，因为你缺乏理解。有一次，一个小孩边自言自语边对他的母亲说：“妈妈，大灰狼是小白兔的猎人吗？猎人叔叔就是大灰狼的大灰狼吧？”妈妈在旁边说：“你说什么？什么大灰狼、大灰狼的，神经病嘛！”你瞧，一句“神经病”，把本来可能出现的精彩对话扔出了十万八千里。你再听听，大灰狼是小白兔的猎人吗？什么意思？猎人叔叔就是大灰狼的大灰狼吧？又是什么意思？一个五岁孩子说的话，是值得细细玩味的。大家看，第一句话，大灰狼是小白兔的猎人吗？我们怎么理解它？儿童按照自己的逻辑，把“小白兔——大灰狼——猎人”之间的关系，组合成了一条生物链。儿童不可能用这样的术语来表达，但是儿童的诗性思维需要成人解读，由“小白兔”到“大灰狼”最后到“猎人”，一条环环相扣的生物链呈现在我们的解读中，这是第一。

第二，儿童按照自己的逻辑，为不同语境中的“大灰狼”和“猎人”重新作出了隐喻式的命名，这就是儿童的诗性语言。不难看出，在儿童的思维中，大灰狼成了什么？大灰狼成了小白兔的猎人，是吧？猎人成了什么？猎人成了大灰狼的“大灰狼”。这个在成人不太可能这样想，恰恰是儿童特有的诗性思维，对不同语境下的人物有了自己独特的理解，因而作出了独特的命名。

第三，儿童按照自己的逻辑，懵懂地追问着“终极”意义上的强者，究竟谁是最后的“猎人”？谁是最后的“，大灰狼”？ 这个时候，儿童表现了他们身具备的哲学家的天赋。所以有人说，儿童是天生的诗人，天生的哲学家。

所以，这个案例启示我们什么？启示我们应该把自己的生命全然打开，去倾听、去理解儿童的思想观点，也只有这样，你的对话才能够产生真正的效应。所以我说，在课堂上，我们要为理解去倾听，而不是为评价去倾听。为了理解去倾听，把倾听和理解整合在一起，对话才有可能真正发生，精彩才有可能真正纷呈。怎样实现倾听中的理解？关键是多问几个为什么。学生为什么这样想？学生为什么这样说？这样想、这样说，后面一定有他的道理在，这个道理也许在成人的我们看来不合逻辑，不讲规则，甚至是不可思议的。但是，这对儿童的成长，对儿童精神上的发育，却具有极其重要的生命意义。

作为生命关怀的对话

对话应该作为一种生命关怀的方式。对话的本质，不是为了裁定、评价，给学生一个终极的标准答案。这不是对话，它的本质应该是为了促进学生语言和精神的协同发展，本质是对学生精神生命发育的一种尊重、一种唤醒、一种理解、一种引导。

第一，对话，一种心灵的抚慰。

一位老师上《做一片美的叶子》，课文行将结束，他安排了一个练习，文中有这样一句话：“大树把无数的叶子结为一个整体，无数的叶子在树上找到了自己的位置。”老师让学生结合自己的生活经验，来说说对这句话的理解。

……有个孩子说：“地球把所有的国家结为一个整体，但美国为什么不让伊拉克有自己的位置？”

老师应对：“问得好！先天下之忧而忧。”“要弄明白这个问题，还需要时间啊。”（把这个剪不断、理还乱的问题给悬置起来了，这就是“四两拨千斤”的功夫）

一个女孩儿说：“家把爸爸、妈妈、孩子结为整体，每个人在家里都有自己的位置。可是我的爸爸、妈妈离婚了，他们都不愿意要我，我没有自己的位置了，我……我很难过。”

孩子说完，就这么傻傻地站在那儿。现场非常安静，大家都看着老师。有时候一堂课的成败，就在这么一个拐点上。处理好了，满堂生辉；处理不当，那就完了，黯然失色，前功尽弃。老师稍稍想了一会儿，不能多想，这是课堂教学，不是论文撰写，必须马上想出应对策略。只见老师走近学生，把女孩儿搂在怀里，就像只对这个孩子说，又像是说给大家听。

老师说：“孩子，不要难过，老师给你讲个故事，我非常喜欢一种小动物，叫珍珠贝。这种贝类，如果有沙子什么的跑进身体里去，它会把它们包起来，最后变成一颗珍珠。孩子，不要难过，用自己的善良包容人生所遭遇的一切波折与困难，这样，你的内心就会长出一颗颗璀璨的珍珠！”这番应对，既有肢体语言，又有自然语言。这样一个对话，让我们感受到一种情，一种心灵的抚慰。抚慰的不仅仅是一个孩子，同时抚慰着其他的孩子，谁能保证你的人生就不遇到挫折呢？人生有太多的苦难，太多的伤感，碰到这些不幸，我们怎么办？相互之间的言语的慰藉，就是最好的疗伤。

第二，对话，一种智慧的启迪。

如果对话只盯住最终的结果，那么对话很可能失去对话的意义。对话的每一个当下，都是师生本有的思想、激情、智慧的一种澄明。

一位老师上《登山》，上完全部的新课内容，就安排学生质疑问难，问学生还有没有不懂的问题。（课文中写过这样一个细节：列宁和巴果茨基下山的时候依然选择走那条险恶的小道。）

这时，一个孩子问：“列宁为什么坚持要走那条小路？老师，我还是不能理解。”完了，这课白上了！为什么？熟悉课文内容的老师都清楚，说来说去这节课就是为了解决这个问题。现在可好，忙活了半天，硬是没懂，问题还抛给老师，看你咋办？孩子呀，你这问的是啥问题，让老师的心碎了一地呀！扇你的心都有！

这是一种终止对话的想法。作为老师，你可以有这样的心情，但是不能这样处置。这位老师处理得相当机敏、相当智慧。他是这样应对的，第一句话：“你是不是对列宁最后说的那段话还有不理解的地方？”瞧！先来个投石问路，为了什么？理解！理解这孩子的问题到底出在哪里。孩子还真点了头。实际上，孩子的发言并不总能准确表达他的本意。这时，老师的倾听理解就显得非常关键了。这么一探问，孩子的问题就发生了质变，变成“列宁说的这段话到底该怎么理解”。对症才能下药。

老师说：“那这样，你再仔细读读最后一段话，看看列宁的话哪些地方你还不能理解，等会儿我们单独讨论。”这个老师的应对本身就是一种智慧的体现。第一，投石问路很重要，先把问题搞清楚；其次，宕开一笔，再把问题还给你，逼着学生先自己思考。这不是缓兵之计，更不是踢皮球，这是“让学”的一种机敏。

接着，第二个学生提问：“我觉得列宁回来的时候完全没有必要走那条小路。”这不是把老师往死胡同里逼吗？刚刚摆平一个，又来一个。更没想到，第三个学生提问，连理由都说得振振有辞：“我赞成，锻炼自己的意志有很多机会。你回来，你摔死了呢？我认为没有必要走那条小路。”这就是对话真正开启以后的尴尬，老师再一次被逼上了绝路。

老师：“这倒的确是个重大的问题。万一列宁掉入深谷没命了呢，这次登山到底还有没有意义？这个问题，其实我也想过，但不瞒大家说，我还真没想通，我也找不出答案。”这个时候，学生的迷茫是他精神成长中所必需的营养，不要引到学生以为生活、人生都是有答案的。生活不是这样，该迷茫的时候就得让他迷茫，该痛苦的时候就得让他痛苦，该受挫折的时候就得让他受挫折。

又一个孩子提问：“老师，这巴果茨基为什么一开始就对列宁说他不能走那条小路？他凭什么这样说呢？”……这么多问题，老师最后怎么处理呢？他给来了个九九归一、万法归宗，老师这样说：“这些问题，有的会在同学和老师的帮助当中解决；有的可能在自己的反复思考当中解决；也可能解决不了，但是突然有一天，你对这个问题就明白了；有的可能要几十年后的某一天，某一个情境中，你一下子深深的领悟了。这都没关系，也不重要，重要的是，今天我们在思考！”这就是一种智慧的启迪。课的神韵在最后那个对话当中呈现出来，老师已经把思考人生的终极答案传递给了学生。

第三，对话，一种生命的赏识。

我信奉这样一个理念：好学生是夸出来的。课堂当中的对话，就应该以赏识、激励为主。一位老师在教学《只拣儿童多处行》这篇课文，其中有交流读后感的环节，听听老师是怎样变着法儿夸赞学生的。

第一个学生：“诗曰：儿童不解春何在，只拣游人多处行。”这是课文的话，冰心奶奶却说：“游人不解春何在，只拣儿童多处行。”我觉得“儿童”和“游人”换一下，看出冰心奶奶心里有“儿童”，因为心里有“儿童”，笔下才有儿童。老师马上应对：“是呀！心里有儿童，眼里才有儿童；眼里有儿童，笔下才有儿童。”这是一种认同式的夸赞，你只需要顺着学生的意思，适当地加以强化、加以展开。

第二个学生：颐和园门口，就像散戏似的，成百上千的孩子，闹嚷嚷地从门内挤了出来。在一般人看来，这群孩子是顽皮的、令人讨厌的，而冰心奶奶却把他们看成活泼可爱的小天使。这次老师没有应对，点头表示首肯。这点头也是一种对话，用肢体语言应对，有时效果反而比自然语言更好。

第三个学生：太阳是光明的、温暖的，冰心奶奶说孩子“小小的身躯上喷发着太阳的气息。”老师继续用首肯应对学生的交流。为什么这样？难道总是要学生一句老师一句的应对才是对学生的尊重？适当的节奏变化会让课堂更具活力。什么时候该延宕，什么时候该留白，这个火候要掌握得恰到好处，这个功夫，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。

第四个学生：“冰心奶奶说我们是天使，是太阳，是花朵，是春天。我们感谢她的比喻，感谢她的提醒。是天使，我们要释放可爱；是太阳，我们要释放光明；是花朵，我们要释放美丽；是春天，我们要释放明媚！”小孩子厉害！这时候老师该出手了，说：“你正在释放可爱、光明、美丽和明媚，不仅是我，在场的每一个人都感觉到了。”你听，这里面有对话的技巧。老师信手拈来，巧借孩子的话来夸这个孩子，又省心、又讨巧，顺水推舟。

第五个学生：“读了课文我知道了，一年之计在于春，一生之美在儿童。”老师：“很好，请你在这句话的下面划上破折号，签上你的姓名。记住，这就是你的读书格言啊。”

第六个学生：“花是美丽的，也是柔弱的；花是美好的，花期却是短暂的。生命柔弱似花，生命短暂如花，我们应当怎样延续美丽的花期呢？”老师说：“了不起的是，你从正反两个方面谈花期，谈人生。你的问题值得包括我在内的每一个人去思考。我愿意把你的话记在心里，时时警策！”

第七个学生：“我认为课文第四节‘我们站了一会’读起来有点别扭，我建议加一个儿。”这孩子的心得与众不同，在挑刺儿呢！老师马上跟进：“学习书本，不迷信书本；崇拜作家，不盲从作家。这是一种优秀的思维品质。”你看，一下子把孩子的发现提高到学习品质上，不是把对话停留在一个层次上，而是像爬山一样一步一步往上递升。

第八个学生：“春光，把一冬天蕴藏的精神、力量，都尽情地发挥出来了！”这个是课文里的话，“我，把爸爸、妈妈一生蕴藏的天真、活泼释放出来了！”老师说：“你从课文的字里行间读出了自己独到的想法、这里，我愿意和在场的同学和听课的老师一起再次聆听你刚才讲过的话语。”这个学生很激动，把话又重新说了一遍，这不就是赏识吗？

大家看，前前后后一共八个孩子交流读书心得，老师的对话呢，有肢体语言式的，有顺水推舟式的，有认同强化式的，有提炼升华式的，有重复呈现式的，有指点方法式的。不管这个式那个式，来个九九归一，那就是“赏识”，非常真诚非常自然的赏识，旗帜鲜明大张旗鼓的赏识。技巧我们不一定学得来，但这种精神，我们是完全应该皈依的。

第四，对话，一种价值的去蔽。

一株春笋，你得一层一层地将包裹在外面的笋皮剥去，才能吃到最后的那点鲜嫩的笋，是吧？去蔽，就是剥笋的过程，这样一比方，大家应该清楚了吧。

《三顾茅庐》中有一段话，是刘备第三次去拜访诸葛亮之前的一段话：“时间过得好快，寒冬刚过，早春来临。刘备打算三访孔明。关羽、张飞都不耐烦了。张飞说：‘哥哥不用去了，我用一条绳子把诸葛亮捆来就是了！’刘备大声斥责说：‘你怎么如此无礼？这回不用你去了，只让云长同我一起去。’”这个老师叫两个学生站起来读，第一个女生站起来读：“时间过得好快，寒冬刚过，早春来临。刘备打算三访孔明。关羽、张飞都不耐烦了。张飞说：‘哥哥不用去了，我用一条绳子把诸葛亮捆来就是了！’刘备大声斥责说：‘你怎么如此无礼？这回不用你去了，只让云长同我一起去。’”第二个男生站起来读：“时间过得好快，寒冬刚过，早春来临。刘备打算三访孔明。关羽、张飞都不耐烦了。张飞说：‘哥哥不用去了，我用一条绳子把诸葛亮捆来就是了！’刘备大声斥责说：‘你怎么如此无礼？这回不用你去了，只让云长同我一起去。’”两个孩子读得不一样，第二个孩子“如此无礼”后面停顿了一下，老师很机敏，马上抓住这个稍纵即逝的学情，于是老师让大家展开讨论：这个地方读的时候需不需要停顿？为什么？（可见这个老师功力深。）学生讨论了，多数学生赞成停顿。

一个学生说：“这个地方停顿一下，是因为刘备心里想：我后面的话到底该不该说？因为他毕竟是自己的结拜兄弟呀！”

第二个学生说：“刘备一上来就骂得很凶，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。所以要停顿一下，好换口气。”

第三个学生说：“张飞已经是第二次惹刘备生气了。所以刘备骂完第一句话以后，要想一想怎么处罚张飞，因此就停了一下。”

第四个学生说：“这是一个反问句，为了加强斥责的语气，就需要停顿一下。”

四个学生说明理由的时候，老师什么都没干，他在专心致志地倾听，然后对这些结论给予充分肯定：说得好，说得有道理。第一，这个老师学情抓得好；第二，民主氛围造得好；第三，学生的学情生成是有价值的。但是很遗憾，老师这样处理功力还是不够。四个学生谈理由只停留在就事论事的层面上，你不能说没有道理，但是他还是停留在就事论事的层面上，怎么办？需要你老师引领，需要你去点拨。

《三顾茅庐》这个故事妇孺皆知，它已经成为中华民族集体记忆中的一个难以抹去的精神痕迹，这就不是一个故事就能了事的了，这就不能就事论事了。因为，这是一个文化的存在，这是一种文化符号。《三顾茅庐》体现的是一种如何对待人才、如何尊重人才的文化。刘备求贤若渴，礼贤下士，暂且不管他到底诚不诚心，但联系当时的政治背景和刘备所处的历史环境，刘备需要诸葛亮，这是不争的事实。刘备这个时候干吗呢？打一仗败一仗，连个安身之地都没有，忙忙如丧家之犬，急急如漏网之鱼！但是，这时候关羽、张飞、赵云，五虎上将，三只虎都已经在他身边了，这三位，哪个没有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勇？但问题恰恰出在这里，他们有勇，有大勇，神勇，但是，谋呢？不能说无谋，但全局之谋、战略之谋、神妙之谋，这三位还不够格。要成就一番惊天伟业，不能没有大智高参。从刘备的政治眼光看，他对诸葛亮的求贤若渴、礼贤下士是真诚的。此时他无路可走，别无选择。所以这个学情，我们就需要重新挖掘它的文化内涵。

第一个学生说“这个地方停顿一下，是因为刘备心里想：我后面的话到底该不该说？因为他毕竟是自己的结拜兄弟呀！”学生这样说，实际上这个孩子话里隐含了重要的文化信息，只是老师没有去蔽，老师可用这样的跟进策略：“是的，一个是情同手足的结拜兄弟，另一个却是尚未见面的一介书生。刘备犹豫了一下，但仅仅就是这么一下，他马上说出了下面的话。由此可见——”见什么？见刘备的求贤若渴、礼贤下士。这个跟进的过程，就是对价值去蔽的过程，去蔽了，这个故事的文化象征意义就出来了。对诸葛亮这样的大智大贤，就应该这样去求啊！这个价值定位一旦明确，后面的事就好办多了，可以说势如破竹、迎刃而解。

第二个：“刘备一上来就骂得很凶，他有点上气不接下气了。所以要停顿一下，好换口气。”老师跟进：“为什么要斥责？为什么还要大声斥责？以致一口气都缓不过来呢？由此可见——”可见什么？可见刘备实在太需要诸葛亮了，太需要智囊人才了。这样的应对，对出的是故事的文化意蕴和内涵。

再看第三个：“张飞已经是第二次惹刘备生气了。所以刘备骂完第一句话以后，要想一想怎么处罚张飞，因此就停了一下。”老师跟进：“是的，第二次不光是斥责，还想到要处罚张飞。这又是为什么呢？”引导学生继续思考，步步逼近价值的核心，把学生往有着无限风光的险峰上推。

第四个学生：“这是一个反问句，为了加强斥责的语气，就需要停顿一下。”老师跟进：“是啊，如果把反问句改成这样：你真是太无礼了！行吗？”“不行！”“为什么？又是斥责、又是反问、又是停顿，刘备到底想要告诉张飞什么？”这是文本全部的意蕴和价值，张飞啊，你个蠢货，你懂大哥的心思吗？
    这样一个去蔽的过程，让我们的对话有了理性思考的意义，这就不再是表面的，不再是就事论事、蜻蜓点水的，上升到了就事论理，这个理，就是一种价值、一种文化，这才是对话的终极关怀！最后看一个课本身有没有价值，就看这个课有没有把文本的价值充分地挖掘出来。

第五，对话，一种真情的交融。

贾志敏上过一课《两个名字》。他的课一般最后一个环节是训练，思路往往别出心裁，这是他的特色。

贾老师对学生说：“你好，我有一枝铅笔。”一边说一边和一位小朋友握手，并举起一枝铅笔。孩子马上站起来说：“您好，我也有一枝铅笔。”师生倆就高高兴兴地说：“哈哈，我们都有一枝铅笔！”

第二次训练，难度提高了，要学生先说。学生说：“您好，我有一件衣服。”老师摇摇头，说：“一件衣服不稀奇。”孩子聪明，恍然大悟：“我有一件漂亮的衣服。”贾老师很高兴：“我也有一件漂亮的衣服。”“哈哈，我们都有一件漂亮的衣服！”（师生交流非常融洽）

训练转入第三个层次，老师说：“现在你们能不能说说看不见、摸不着的东西？”突然，一只小手高高举起：“您好！我有一颗爱心。”这孩子，太厉害了！所以，我们千万不要低估孩子的潜能和智慧，关键看你铺设的阶梯，你有没有这个等待的底气和耐性。贾老师很激动，竖起大拇指，很深情地说：“你好! 我也有一颗爱心。”“哈哈，我们都有一颗爱心！”……

三个层次从表面看，语言训练一步一步地在加大，同时，师生之间的感情也在一步一步地加深，到最后，师生的感情就融为一体了。好的对话，应该是声情并茂的。

感觉的多向度敞开

    课堂上，学生的表现不外这么几种：第一就是起来读课文，第二就是起来发言，第三就是他写了一点东西然后起来念一念，第四就是上台板书或者表演个动作什么的。既然这样，我一定会形成对话的过程。就说最常见的读课文，学生读完了，一双大眼睛盯着你。能不能多向度地敞开呢？咱们试试！

1、“你是第一个举手的，冲着这一点，我就要大书特书地表扬你！”（针对学习状态的敞开）

  2、“哎！这个词你有意把它念得这样轻，我知道，你是在表达作者的思念之情啊。”（针对学习方法的敞开）

  3、“那么长的一段话，你不但没念错一个地方，还读得这样通顺，这样字正腔圆，可见平时的基本功是相当扎实的。”（针对学习质量的敞开）

  4、“从你的朗读中，我听到了作者对母亲的深深的怀念，也听到了作者对自己深深的自责，你真的读懂了。”（针对学习内容的敞开）

  5、“你读出了自己的独特感受和体验。你的读与刚才的几个同学都不一样，你的读，思念中饱含着感激之情啊。”（针对体验方式、思考方式不同的敞开）

  6、“你把自己放进去了，你已经走进了作者的内心世界，你不是在读文字呀，你是在替作者，不，你就是作者，你在向自己的母亲倾诉啊。”（针对情感体验的敞开）

已经列举了六个向度、六种应对的路径了，是吧？你看，角度多不多？那么，还有没有不一样的对话向度呢？当然有！

  7、 “经你这么一读，这段文字的意思就全明白了，不需要再说明什么了。所以，有了疑问，最好的方法还是读书。”（针对思想认识的敞开）

  8、“你的声音太有魅力了，那么浑厚，那么有底气，简直就是中央电视台的小赵忠祥啊。好好努力，争取让赵忠祥下岗。”（针对话语表达的敞开）

  9、“听得出，你在努力，你在一点一点的进步。跟第一次朗读相比，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了。”（针对动态变化的敞开）

  10、“注意，你想强调哪层意思，你就重读哪个词语。试试看，这样读，有没有这种效果。”（针对语文知识的敞开）

  11、“孔子说，三人行，必有我师焉。孩子，说真的，这段话的朗读，我应该向你学习。我为有你这样的学生而感到自豪啊！”（针对文化背景的敞开）

  12、“同学们，读是我们学习语文最基础的方法，古人说，读书时应该做到‘眼到、口到、心到’。我看，你今天完全做到了这个要求。”（针对学习要求的敞开）

老师们，我不厌其烦地列举了十二个应对的向度，只想说明一个问题，课堂

交流其实就是这么简单。我们常常觉得课上不下去，学生对你的热情不搭理，还是教师自身的原因。如果你把自己对话的感觉敞开了，课堂就是开放的课堂，充满活力的课堂，也是真正说人话、有人味儿的真情课堂。

走向对话视域的融合

对话，不仅要因势利导，也要随机应变。

第一招，让学生用他们的方式理解我的言说。本来是我去理解学生的言说，现在，来个逆向思考，让学生先来理解我的言说。

支玉恒《地震中的父与子》

读完全文后，支老师让学生写一写自己的珍兽感受。要求是，把自己的感受归结成一句话。如果能写成格言、警句，那就更棒。然后全班交流。

生1：“这对父子太了不起了！”

师：“大白话，但却是大实话。”（学生写得不咋的，但老师应对相当出色，大白话转为大实话，境界就上去了。所以，跟学生对话，老师就要有这个提升他的本事才行。）

生2：“父爱的力量是无穷的。”

师：“这句话很好，写到黑板上去。写完后再署上你的大名。虽然只是一句话，也是一种创作，所以要有作者的署名。这是你的权利。”（把学生的写话提高到创作的高度来看待，还给个署名权，多刺激！）

生3：“谁言寸草心，报得三春晖。”

师：“引用了一句古诗，歌颂母爱的。但用在这里表达父爱的伟大，也很贴切。因为父母的爱都是伟大而无私的。写到黑板上去，别忘了写完名字后加上‘引用’二字。”（这话，说的点滴不漏，点来历、点主旨、点方法、点细节，真正的细致入微啊！）

生4：“父爱似山，给了我们无穷的力量；父爱似海，给了我们幸福的源泉。”

师：“啊！简直就是一句赞美父爱的格言警句。协商去，赶紧写上去。“

生5：“爱的力量是创造奇迹的源泉，我为爱心欢呼万岁！”

师：“非常好！我也要为你现在的表现欢呼万岁。”

这前五个，都挺好挺顺，看不出矛盾和冲突，都是和风细雨、春风化雨似的。到第六个，问题来了。

生6：“当别人对你说话时，你一定要信任他。”

第一步，师：“请你再读一遍刚才的话。”（一般说来，这句话包含两层意思，一层是，对不起，我没听清楚；第二层，带有暗示的味道了。可是孩子一根筋啊，你让我再说一遍，我就响响亮亮再说一遍，看你把我怎么样？孩子没能自我觉悟，那就点他一下呗。）

于是，师：“孩子，要是坏人对你说话，你也信任他？“（换了孩子能理解的话，学生马上沉默了。但是，不能让学生老是沉默下去，将沉默进行到底，这课非砸锅不可。）

师：“不要紧，我知道你并没有这个意思。”（主动替学生解围）“你想强调人与人之间要有起码的信任，是吗？”（把学生话中埋得很深的言说意图给挖出来）

学生点点头：“是的。”“能不能修改一下你的话，让它更能表达你心中的感受？”（给学生一个台阶，积极地说，应该是给学生一把往上攀爬的梯子。）这学生开窍，马上说：“人与人之间要相互信任，只有信任才能产生爱的力量。”（前后之间，简直判若两人！这就是对话的力量。）老师高兴啊，说：“我没看错你，因为我充分信任你。”（这话说绝了！关于信任的力量，这不是现身说法吗？）

第二招，让自己站在学生的位置上言说。换位思考，主动权就过来了。（《我的战友邱少云》为例）

《丑小鸭》片断：教学临近尾声，在丑小鸭成了白天鹅，在学生尽情欢呼着美天鹅、羡慕着美天鹅、赞美着美天鹅的时候。突然，教师角落站起一个学生，说：“我认为，丑小鸭没什么可高兴的。因为，她本来就是天鹅蛋孵出来的，她长大了当然就是天鹅喽！”

第一步，老师说：“你说的没错，丑小鸭长大了肯定是只天鹅，其实它小时候就是一只天鹅，所以才长得那副模样。”（先肯定合理的一面，稳住阵脚。）

第二步，老师继续说：“但是”，（“但是”后面的话才是言说的真正意图）“请同学们想一想，假如丑小鸭在成长过程中没有经历那么多磨难，假如丑小鸭面对种种困难和挫折害怕了、退缩了，重新回到那个充满嘲笑、充满歧视、充满侮辱的鸭场，你想一想，丑小鸭长大了能不能成为一只真正的天鹅？”（这个应对，好就好在“真正”二字！《丑小鸭》是童话，不是知识童话，是个人文童话，它要讲的不是丑小鸭变成白天鹅的高科技知识，那是现代生物工程的事儿。它要讲什么？它要讲一个灵魂的成长史，一个高贵的灵魂总有一天会被他的同类所确证。这个老师的智慧在哪儿？在彻底点化了一个灵魂的存在意义和价值。丑小鸭能不能成为一只真正的天鹅？关键不是形似，不在外表的同类，而是一种气质、一种精神、一种追求高贵、追求美的憧憬。“真正”一词，彻底划清了生物学天鹅与人文学天鹅之间的界限，老师永远掌握着对话的主动权。）

各位老师，我记得有人这样说过：没有友谊，世界只是一片荒野。我们同样可以说：没有对话，课堂将没有和风，没有蓝天，没有阳光；没有对话，语文的精神家园将在自我关闭中沦为颓败的风景。